垂帘听夜雨,酒醉卧锦城

三月的成都,乍暖还寒,春雨如丝,薄雾氤氲,远处的山岭仿佛用淡墨渲染一般,让锦城内外,添了许多温婉的味道。百年的宽窄巷子里,因为天气的原因,没有太多游人。小街两边青黛砖瓦映着粉色山墙,静谧凝重,好似亘古存在一般悠远。房舍错落有致,蝉连毗邻,廊缝间攀延而上的青藤,最终无力落在淡黑色的青石路上,旁边有微雨打累了竹叶。巷尾深处,有年轻的女孩子,撑把黄色的油伞,另手提着裙裾,俏笑着翩然而过。年轻的容颜、鲜艳的衣衫、深远的古巷,构成一幅鲜活的泼墨画,如唐诗凝栋含蓄,似宋词清雅幽远,数百年的街道因她的飘然而过,变得甜糯娇悄,温暖可人。恍惚间,不知道当下的此身到底是在苏州还是蜀州…

那晚稍后,我们几个回到酒店,在楼下的酒吧内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,打开几只红酒,依次品尝,是为乐。第一瓶是加拿大的冰酒,这种经过8度以下自然冰霜过后的葡萄酿造的酒,喝出来醇厚清爽,充满水果的香味,宛如成都初给我们的感觉,轻松惬意的慢城生活。第二瓶是澳洲的Brown Brothers Shiraz Victoria,这个酒充满浓郁的黑梅香气,充满细腻单宁,口感柔和平衡却丰满持续,似成都深厚的历史底蕴体现出来的丝丝点点。喝罢这瓶,雨下的大了,轻重舒缓地敲打着窗棂。几个新朋旧友兴致愈发高涨,颇有“万里桥边多酒家,游人爱向谁家宿”的感觉。翻翻酒单,找到瓶法国勃艮第地区的2004年的bourgogne rouge pinot noir,它秉承勃艮第红酒一贯的作风,力道醇厚坚韧,但又不乏细腻之处,正能体现大家当时的心情。这是个完美的春夜,如丰子恺先生说过的:“此夜,可能是良朋对酢,说尽傻话痴语。 此夜,可能是海棠结社,行过酒令填了新词。此夜,可能是结对浪游,让轰笑惊起宿鸟,碎了花影。此夜,可能是狂歌乱舞,换来一身倦意,却是喜悦盈盈”。

午夜时分,人散尽。夜雨里,醉卧锦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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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口,马不停蹄的忧伤

汉口江滩附近,沧桑厚重的建筑随处可见,矗立于繁华喧闹的都市之中,记载着汉口开埠以后的历史。150年里江水东逝,淘尽世间万物,流光飞舞中,岁月被镂刻在建筑之上,使之鲜活,灵魂因而产生。夜深处,曲径通幽,我和小吕走在百年前的五国租界中,两旁时有英国古典主义风格,或东南亚法式殖民地风格的建筑(同样的建筑在印度尼西亚或厦门也见过,似曾相识),尽管破落疮痍,依然在细微之处看到当年的繁华。出得幽静的小街,即是灯火阑珊的汉口路中国银行旧址,端详楼前铭牌,霎那间穿越百年。

夜极深了,该回去了,坐在车里又看看远处的江水,和上海黄浦江广州珠江不同,它的周围并没有太多的高楼和霓虹灯,自自然然,似乎百年未变。沉沉黑夜里,江面飘荡的浮标,如渔火一般,明灭有序。司机打开收音机,有一首老歌又自岁月深处而来,让刚从百年前回到现世的我们,又被黄舒骏带回了90年代。汉口,马不停蹄的忧伤,让我们马不停蹄的奔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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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行记

九十年代中期,我还在法院工作。有次和同学到县里查一个三角债的经济纠纷,当地政府是债务人之一。到了地方县府自然派人好好招待,酒足饭饱后,办公室主任老郑和秘书小赵不由分说拉着我们上了车,说带领导去放松放松。车子七拐八拐,到了一栋平房前,青灰色砖瓦,没有标识,大门上挂着两个厚厚的棉帘,跟普通仓库一样。门口站着一个大姐,看到老郑小赵便笑逐颜开迎了上来,几句寒暄,小赵回头一指我们,说这是省城来的领导,要照顾好,然后一撩棉布门帘,自己先进去了。剩下我们两个一看这阵势,弄不清楚怎么回事,在门口纠结起来。我同学站在门口,左手打起门帘,勾着头使劲往屋里瞅,嘴里问:“这什么地方啊,屋里怎么这么黑?” 语音未落,门口大姐两膀一较劲,“嗖”就把我同学给拽进屋内,一边还嘟囔着:“不黑还叫夜总会?!”

 

没错,八十年代开始,但凡能唱歌跳舞喝酒的地方都叫夜总会,而现在,包括KTV、酒吧、迪吧、歌舞厅、DISCO、夜总会等,统称为夜店。曾几何时,夜店在人们的概念里还是城市的“地下室”,见不得阳光,“夜总会”这个词也被看成腐朽生活方式的代名词。但现在,夜店是时尚,并成为许多大城市必不可少的一种城市文化。 

 

 

现在国内的夜店非常西化,不是Hip-Hop,就是Disco,连DJ都是外国的居多,看多了就很乏味。有些人以为这夜店是舶来品,就应该充满金属质感。殊不知中国很早就有夜店了,考究起来,也许我们的夜生活起源的更早。想想北京前门的广和楼,琉璃厂对面的湖广会馆,上海的兰心大剧院等,这些过去著名的夜场,百年间也没断过。那时候人们听的是名家名剧,杨小楼,梅兰芳,马连良,周信芳,剧目从四郎探母到折子戏游园惊梦,讲究的很。夜色如水,明月当空,舞台上的坤角,长袖低垂,素裙曳地,带着几分凄凉在静夜中唱着:在幽闺自怜, 是哪处曾相见?相看俨然,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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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纬6.08度

烟波浩淼的印度洋和南太平洋中,2万多个岛屿沿着赤道延伸出去,组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马来群岛。飞机从德里出发,经过曼谷,继续向南飞行,最终在雅加达徐徐降落,这里是爪哇岛的东南部,南纬6.08度。
 
出了机场,高速公路两旁立着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告诉我,外商投资在这个国家经济中所占比重很大,市中心还有“俏江南”的大招牌。入驻酒店前严格的安全检查,又让我惴惴不安,知道这个国家是全世界最大的回教聚集地,其中不乏激进恐怖组织,所以我尽量不住万豪之类的酒店。随着大量的引入外资,雅加达已经变成一个典型的Metropolis了,同北京香港没有什么区别。市区交通非常拥堵,因此政府号召大家拼车,市区某些道路不允许一个人驾车经过,于是产生了一批帮你拼车的人,每次挣5块钱,也算是一个工作了。但外资帮印尼发展了经济的同时,也阻碍了民族企业的发展。例如因为没有自己的汽车厂,导致一辆进口奔驰2系的车,在印尼市场上要10万美元,而在中国,只要28万人民币。工作之余,同事带我去吃当地特色小吃,烤龙虾,烤海蟹,咖喱鸡,腐乳空心菜,用咖喱汁拌上米饭,加上一碗牛肚汤,不亦快哉。同加了许多香料的印度咖喱相比,印尼咖喱怎一个“香”字了得啊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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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里的机场

离开德里那天是半夜11点半的飞机,9点多到了机场,还差点误了机。开始是门口把门的士兵要我出示打印的行程单,说没有行程单不让进去check in。NND,排了半天队,一句话就让我重新排队了。况且这孙子胡乱往左一指,我根本不知道倒底去哪儿打印。好容易Check in完了,又发现过海关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伍,乱七八糟,费了半天劲进去了,说去Lounge找点饮料喝,谁知道丫挺们居然把头等舱休息室设在海关外面,KAO,什么道理,别怪我脏话连篇了。
 
其实不仅机场,整个德里都拥挤不堪。高速公路上,两轮的,三轮的,人力的,什么车都能上。走到市区,碰到红灯刚停下,一抬头,看见一只骆驼在对面机动车最里道站着,特自觉在等红灯,有点发晕,弄不明白它等什么,又没车牌,也走机动车道?不过说实在的,骑骆驼的人视线太好了,坐上面比公共汽车还高呢。下午司机带我去德里旧城,恍如穿越到了1949年的北京南城,什么破房子,烂棚子,破人力三轮(他们叫Licsshaw),衣裳褴褛的人,多了去了。接着来到新德里,看到政府部门特奢,总统府,议会大厦附近的路恨不得比长安街都宽,两边还有宽度十几米的草坪,纯粹是形象工程,估计在中国,网上不定又冠以什么“史上最牛道路”之类的名头。社会普遍富裕程度不高,贫富差距巨大,给我开车的司机加一小时班的工资是15卢比,相当于2块人民币,可以想象他一个月挣多少。也明白为什么,公司的印度人一旦被调到上海或吉隆坡,雅加达,期满后打死他们都不愿回去的原因。
 
走马观花看罢德里,让我想到一个问题,印度一直认为自己的民主要比中国强很多,且引以为豪。但对于老百姓来说,什么是最重要的?也许没有温饱,所谓的民主,只能是少数上流阶层的优惠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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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买印象

在我印象里,印度应该充满了宗教的气息,大街上游走的众多神牛,其间夹杂男女众生,或白袍,或莎丽,风吹来香气扑鼻。又听说孟买人感叹道,孟买再不努力,就要被上海超过了…如今身处孟买,觉得所言不虚,孟买再不努力,他们的“自豪感”就要被上海超过了。
 
孟买的街道一如80年代东莞厚街一般杂乱,毫无秩序。街上没有神牛,只有洪水泛滥般的四轮摩的自由穿梭,不见红灯,不见警察,但大家都相安无事。也许是宗教的力量,大家心态不错,即使堵车的厉害,也没听到有人着急心慌地按喇叭。Downtown公司楼下,大厅里躺了许多叹空调的野狗,横七竖八,惬意之极。大家从中走过,视若无物。昨晚公司印度的MD请吃海鲜,鱼和蟹的味道不错,只是有些不明身份的东西实在无法下咽。喝了两瓶印度出产的05年Merlot,相当不错,真不知道印度还出这么好的葡萄酒。席间,印度的MD谈到非常羡慕中国的高效率,并问我为何政府效率这么高,一个中国同事说是因为Corruption,刚想出言反击,结果MD马上否认了。说哪里都有corruption,但中国解决了老百姓的教育,卫生,市政,交通的民生问题,让老百姓提高了生活水平,这就是政府实实在在的效率,他很是羡慕。相比于中国,印度还有太多的路要走。我心里笑了笑,还是有明白人的。又谈到目前印度官方认定中印是竞争关系,但作为印度人来说,合作是最务实的做法。我深以为然,并提醒我的印度同事,2000多年来,中印没有冲突的历史,只有合作的历史。至于上世纪60年代的中印之战以及稍后的边界之争,大部分是政客所为,非历史常态。
 
回酒店的路上,看着路边络绎不绝无欲则刚的人群,突然有一种感觉,似乎这是一个被宗教麻醉的民族。明天的新德里又是什么样子呢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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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是少年行乐处 为谁书到便幡然

那晚先梦到李旦,听他念自己写的诗,抑扬顿挫高潮渐至时,大学一帮伙计来了,一时间人声鼎沸。人群中听到小海南口齿不清地喊我去踢球,便赶紧翻箱倒柜找球衣球鞋。穿戴停当出了门,大家却拐向了桃源路的小酒馆,叫了一桌子菜,十几个人围成一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,好不快活。酒至中旬,突然想起李旦和他的诗,于是在人群中找来找去,扳过来一个不是,拽过来一个又不是,很恼火,大叫李旦。他应声而起,嘴里塞的满满的,直翻白眼,众人见状大笑,就这么把自己弄醒了。睁开眼,我擦擦嘴边口水,心中颇为懊恼,笑这么起劲干嘛,再也回不去了!

 

初中那会儿,李旦长得粉雕玉琢白白胖胖,要是头上再梳个朝天髻,就跟哪吒,不,两个哪咤合体一样。又因他作文时总有惊人之句,所以甚得语文老师宠爱。刚上中学时他还不会骑车,天天走路,有次我不小心给他搭了便车,从此揽上了这个累赘。之后整整一年,我蹬着那二八大车,风里雨里载着他,撒下一路闲愁闲恨。那年春天,我们抽风般地喜欢上了雪莱和惠特曼这种浪漫主义色彩的诗人,还成立了屋檐展书诗社,写了很多当时觉得意味深长,后来全都忘记的诗句。印象很深的是晚上十点左右,我们两个站在楼后成排的白杨树下,听他念做的新诗:晨曦里的星星,为我指引方向,原来如歌的生命,注定是一段过往;快乐的行板之后,也许是悲哀的乐章其时良窗淡月,疏影自横,夜风轻拂过他年轻稚嫩的脸庞。

 

小海南是大学同学,经济系,住在我们寝室对门。一口广东话,四十不分,李你不分。有时午后我们在宿舍里打牌,这厮捧着饭碗进来了,嘴里骂骂咧咧的:妈辣个头, 不像发,一块二的小须油(小酥肉)才给了细快油(四块肉),有哞搞错!一天晚上,他跑过来对我说:放假里们来海蓝玩吧?我问,海南有什么好的。他说,海蓝比这里好多了,我带里们去海边玩。高中辣时候我们十几个蓝女同学在海边,整夜搞啊搞啊搞,太有意思了。听到这儿宿舍孩子都兴奋地爬起来,什么,什么,男孩女孩搞一夜,这么随便?小海南,怎么搞都可以吗?小海南急了,啊呀,里们这帮银,我说消搞(烧烤),是搞啊搞啊搞(烤啊烤啊烤),不是搞!大家伙儿一听大怒,全躺回去了,呵斥着他:去去去,回你屋搞去!后来我教他练黑化肥会发灰,灰化肥会发黑,说的他口水直流,面部肌肉痉挛。每天熄灯后,就听他在走廊上念叨:黑发灰灰发未,未发灰灰发黑。灰飞烟灭中,大家黯然入睡。毕业后他回了海南,就再也没见过面。大概十年前我们通过一个电话,听他说普通话那叫一个费劲,骂到:丢,你辣个普通话退步那么多?断断续续的信号中,听他在那边幽怨地说:当盐啦,牟人叫我灰发灰了嘛!电话中我还问他年底是否有空,届时我会去三亚,让他带我们去海边乱搞,他哈哈大笑一口应承:哞闷忒(没问题)!出国前给他电话,他不在家,一个老人接的电话,似乎说他去海边游泳了,从此我们失去了联系。

 

忽然意识到,追忆青春不是一件好事情,无论记住或记不住的,如今想起来都让人心疼,原来如歌的生命真是一段过往。写文章的时候我坐在上海嘉里酒店的咖啡馆,看着窗外的滚滚红尘,缅古怀今,不由得忧从心来。正悲悲切切,旁桌传来一番对话,把我生生的给拉回现实。两个花样少年,比当年李旦和我的岁数大点,花样少女对花样少男:侬晓得伐,青岑已经回伐来了。花样男说,是饿亚,老怀念阿拉年几轻饿耶段晨光饿,耶饿晨光督少单纯啊!大意就是姑娘说,你知道吧,青春一去不在了。男孩子说是啊,那时候多单纯呢。这话“哐”的一下子就打翻了我心里的五味瓶:凭什么啊,太欺负人了吧,追忆青春怎么也轮不到你们。我抬起头,对花样少女说:对不起,姑娘,你看到那个门了吗?姑娘疑惑地看着我,又看看男孩子没做声。我接着说,你们两个出门打出租,朝浦东的方向,打一百块钱的,然后下车。想追忆青春啊,你们要从那儿开始要排队,总有个先来后到吧?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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